
文|何應權、劉天涯
2026年5月7日
最近因為準備看《兩韓統一》,而重讀了《舞台書寫:解讀波默拉》這本書,其中有一句話,過去一直以來都是一知半解:「我不寫劇本,我書寫劇場表演⋯⋯一般人說的要先寫好文本,把這個動作當成劇場首要的起因,根本就違背常理⋯⋯劇場本身有其意象、聲音。它會變動,會發出聲響。劇場,就是我們心中的投射。」以前的「半解」,是以為這只是歐陸劇場以導演為中心的說法,看了《兩韓統一》後,加上在處理《熊出沒的森林》這個作品時,便發現:舞台書寫不單單是導演在處理文字以外的東西,而是如何創造一種場域,讓劇場的不確定性變得迷人。
近幾年,我們常聊到劇場裡還可以寫什麼題材,有什麼是別的媒介沒法進行,非要進劇場書寫不可的?慢慢發現,我們甚少跟演員一起發展文本,一個關於創作者的文本,一個關於「書寫」、關於人的內在幽微狀態如何運作的文本。其實不只一次對關於創作者如何創作的作品情有獨鍾,例如洪尚秀作品中反覆出現的電影導演,濱口龍介的劇場導演或作家,查理·考夫曼(Charlie Kaufman)也離不開一個編劇的困境,而這次因為九雲,我們有了《熊出沒的森林》。
在《熊出沒的森林》的創作期間,一直反覆思考:什麼是「心中的投射」?比較玄的說法是「心象」,簡單一點或許是一個人的主觀世界,但哪一種創作不涉及主觀世界,但劇場的重點是邀請觀眾共時共感同一個主觀世界,過程中或許因各自的心中投射而互相影響,完成一場獨一無二的演出。《熊出沒的森林》從頭到尾都圍繞著「書寫」,書寫的過程包含如何主觀地描述客觀的世界,當中不自覺地總是透現有一種不確定性;若書寫不單單停在劇本或排練場裡,而是直接開放在舞台上,觀眾就不純粹是開箱的解密者,而是變成一同被拆封的驚喜包。
不經不覺在劇場已工作超過十年,從來沒經歷過一個創作期可以超過兩年的製作。這次我們奢侈地用兩年多的時間只工作一個文本,從討論一個角色,到設計一個角色,到成為一個角色,又回到討論成為角色的自己,因為角色是創作者,所以順序根本不是線性的,而是一個漩渦,到某一刻,根本不知道正在討論的是自己還是角色,是虛構的部分還是現實的部分,反正皆是創作者的真實。書寫的不確定性,是緣於不想確定、或萬一確定便破壞了應有的氣氛,因此從試演、讀劇、到正式演出,竟然沒有一次能定本或自我重覆,甚至是到現在看著九雲,也覺得她仍在變化中,我們相信真實就是如此。
記得九雲曾說過,單人表演常會挑戰一人分飾多角,但很少單人表演是探索一個人的狀態,這次我們探索的甚至是一個創作者的多重狀態。不管之前的你是否曾看過《熊出沒的森林》任何一個版本,這一次進到劇場,會有全新而獨特的體驗,也希望進場的你們能一同參與其中,完成這次最迷人的書寫。
